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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庆万州,魂兮归来的苎溪河

2017-08-04 13:04 来源:光明网 
2017-08-04 13:04:29来源:光明网作者:责任编辑:杨帆

  李 晓

  我和一座城,它的乳名叫南浦,有1700多年的历史了,现在唤作万州。我和万州,相依为命,生活了40多年,而今,它有湖城之称。

  像我这样,一座城的土著居民,还在“喃喃”呼唤这条湖的乳名——苎溪河,它以两岸生长着青葱苎麻而得名。苎溪河,长江的一条支流,它蜿蜒的身段,有38公里长。现在,它叫天仙湖,是苎溪河的转世。我对一座城的记忆,就从这条小河开始。

重庆万州,魂兮归来的苎溪河

  水吻一座城。湖城的万顷碧波,簇拥在这座城市身边170亿个水立方的涌动之下,是一座城市涛声隐隐的记忆。一座城市的背影依稀,比如一条河流退役了,一条河流又重生了。在时光的川流不息里,让我,一个依偎在城市古墙边的怀旧者,来到天仙湖,一起回眸时光剪影,一起打捞水下记忆。

  苎溪河,它把当年的万县老城一分为二,我从发黄的照片里,知道横卧在她上面的,共有七座老桥。当我从老照片里走出来时,忍不住拍打着想象穿在我身上的古旧长衫,只见纷纷古尘,在时光的暗影里,簌簌而落。苎溪河上七座桥,桥下的水,日复一日,奔流到一条大江,有多少光阴的故事,流淌到无垠的时光之海?有多少古城的倒影,与河水、天光、雷电、雨雾一起沉淀、消失、升腾、扩散,乃至无影无踪、无声无息?

重庆万州,魂兮归来的苎溪河

  三峡工程修建以后,逶迤群山间上涨的大水,让苎溪河永沉水底。让我们来默念苎溪河两岸那些无声无息沉入水下的地名吧:大桥溪、大桥溪沟、大佛寺、文昌宫、万午台、杨柳嘴、东堡坎……水下这些地名,寂静无声,却时时刻刻响动涛声,漫到梦里来。

  2003年,三峡工程开始二期蓄水,156米水位淹没线下的三马路,移民大潮涛声逼人。我表姨家在苎溪河边的院子里,一棵80多年的黄葛树,也要搬家了。表姨的大儿子,作为移民到了新城,临走时,他带走了黄葛树下的几把泥土。当黄葛树被工人们移走时,露出了硕大的根须,像是满嘴的牙齿在呼喊……我70多岁的表姨,抱住那粗大的树干,久久不愿松开。

重庆万州,魂兮归来的苎溪河

  一座崭新的城市,在175米的水位线上,在大水边徐徐浮现亭亭玉立,在大水边婀娜多姿翩翩婷婷,以植物拔节一样的姿态向上生长。后来,这棵树,被编号移栽到了滨江大道上。 去年秋天,我在上海工作的表哥一家人,来到天仙湖。江水回流,苎溪河“转世”了,成就了今日的天仙湖。天仙湖,肯定延续着苎溪河的血脉,不信,你可以去考证一下河水里的DNA。

  那些旧日的河水远逝,灵魂的河床,还在原地等待吗?那扇嘎呀一声被风掀开的木门,它在哪儿?那童年弱小而孤单的身影,他在哪儿徘徊……我陪同表哥全家,去寻找他在苎溪河边的老家,面对浩渺湖面,寻寻觅觅,我的表哥,上演了一出当代版的刻舟求剑,在水边20多米开外的地方,找到了他老家的遗址。在北滨大道,一排排黄葛树苍翠挺立,我的表哥,一路走啊一路看,终于找到了那棵被编了号移栽后且有身份证的黄葛树!风雨如刀,沧桑多年,我的表哥抱住那棵树,哽咽失声。

重庆万州,魂兮归来的苎溪河

  当我漫步在滨江大道上时,平湖里的波光,倒影摇曳着一座拔节城市的灯火,让我总觉得,这海拔高度175米的水位线,满满一湖大水,有深情的眼波婉转流动,眉目传情。她是在凝望一座千年老城的背影,还是在倾听水下脉脉私语?天仙之湖啊,她根本不是湖泊王国中的新贵,她带着一座城市昨天的记忆风尘和苍凉之水,呼之即出,泰然临世。

  一位作家说,一座散发人性味的柔软城市,应该是有水的城市。他还说,选择一座城市,就是投奔一种生活。而规划一座城市,就是设计一种生活。万州,平湖波涌,山水相依,是山之城、水之城。这对我来说,还有哪一座城,让我终身相许——她不是我的客栈,她是我的家。我生长的万州,从来就是一个面向未来而生的梦想之城。1700年的涛声相伴,激情澎湃的万州乐章里,天仙湖水再次深情呢喃。

  苎溪河啊,魂兮归来。一个湖的新生,我自始至终没有缺席。一个湖背后崛起的城,她有多沧桑和美丽。

  这是属于我30多年前的河,像茶叶经历了岁月之水的浸泡,缓慢地舒展,若干年之后,成了湖。我其实一直在寻找苎溪河,我知道,她也在寻找我,穿过正在拔节的城市,无数的高楼与高压线,穿过记忆之城的城墙和胡同……终于,一个湖的水声,荡漾在我灯火通明的窗前。

  一座沧桑重生的城市,轻轻荡漾城南旧事的水声。天仙湖之水声,有着一座城市的魂魄、一座城市的重量。

[责任编辑:杨帆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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