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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黎君:鲁迅与夏目漱石作品中的三种默契

2017-09-11 12:00 来源:光明网 
2017-09-11 12:00:46来源:光明网作者:责任编辑:邱晓琴

比较文学视野中的鲁迅与夏目漱石

王黎君 绍兴文理学院教授

王黎君:鲁迅与夏目漱石作品中的三种默契

王黎君

  各位来宾,上午好!

 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,进行鲁迅与夏目漱石的文化对话,这既是对文学大师的缅怀,也是对他们的思想和文学精神的重温和研习。

  众所周知,鲁迅和夏目漱石分别代表着中国和日本文学的高度,他们的创作是本国乃至世界的经典。而且,在上世纪初的日本文学空间里,鲁迅就已经遇见了夏目漱石,他购买了《我是猫》《永日小品》等多部夏目漱石的作品,也多次提及夏目漱石是他最爱看的日本作家。这些喜爱和影响落实到《呐喊》《朝花夕拾》《野草》等文集中,就与夏目漱石的《我是猫》《永日小品》《十夜梦》之间,构成了一种观念和技巧上的默契。

  具体来说,这种默契的表现之一就是《呐喊》与《我是猫》里所呈现出来的对叙事的空间性的重视

  两部小说都注重以空间叙事来完成小说结构的建设。《狂人日记》的主体由13则“不著月日”的日记构成;《孔乙己》《阿Q正传》是人物的人生片段的连缀;《我是猫》同样由11个没有时间关联的片段构成。时间维度的叙事淡化而突出了空间维度的叙述效果。

  而且在叙事过程中,鲁迅和夏目漱石会充分运用空间以使其承担各种叙事功能。

  《孔乙己》和《我是猫》里叙述者所处的空间具有视点的功能。小伙计站在柜台里面,观赏孔乙己的故事展开,柜台这一空间是小说的观察点;猫的视点灵活和多元一些,它常常趴在苦沙弥的膝盖上,也躺在饭桶盖上、檐廊上,然而,叙事还是从猫所在的空间视点看过去的故事。

  而当故事发生在某一个固定的场所,就将人物、线索都汇聚到了这一叙事空间之中,呈现出空间的聚合功能。《我是猫》里的故事基本发生在苦沙弥家,是苦沙弥家的客厅汇聚起了文本的人物和线索。《孔乙己》里的咸亨酒店,《药》里的茶馆和坟地,也都是人物的集聚和故事的展开之地。

  当然,仔细考察《呐喊》和《我是猫》的空间叙事,也存在着一定的区别。《我是猫》的片段式建构夏目漱石称之为“海参式”,无所谓头尾,也可以随意地截断叙事。而《呐喊》里各篇的叙事结构相对比较紧凑完整。而且《呐喊》是由中短篇小说构成的合集,鲁迅又讲究每一篇小说“格式的特别”,在空间叙事的建构上也就呈现出相对复杂和多元的效果。

  默契之二是《朝花夕拾》与《永日小品》里透示出来的文字的“余裕”

  “余裕”是夏目漱石的文学观。他在为高滨虚子的小说集《鸡头》写的序言中,明确界定了“有余裕的小说”的概念。鲁迅对《孔乙己》评价也是“作者态度的‘从容不迫’”,“能于寥寥数页之中,将社会对于苦人的冷淡,不慌不忙地描写出来。”这从容不迫、不慌不忙的叙事,正是鲁迅对夏目漱石“有余裕”的文学观的共鸣与默契。而《朝花夕拾》和《永日小品》是“余裕”文学观在散文中的呈现。

  首先,从容“余裕”的质地来自娓娓道来的文字表达方式。散文集中的文章,如与读者闲谈,徐徐道出日常生活中或者记忆里的人物与故事。《藤野先生》《克莱喀先生》都是对老师的回忆,行文中一件件往事纷至沓来,缓缓流出,叙事从容随便。只是相对而言,鲁迅的文字更多随笔的“随意”特性,常常不直奔主题以避免行文的急促,也常常越出书写主题,增加一些闲来之笔,显示出自由和率性的笔墨趣味。

  其次,从容“余裕”的质地也来自相对恬淡的生活画面的描绘,以及作者沉潜于其中的心境。夏目漱石的“余裕”观里,包含着对日常性书写的肯定。他常常以一种恬淡的语气,描述日常琐碎,漾溢出对生活本身的扑入与沉潜。鲁迅写《朝花夕拾》是试图用记忆中温暖的人物照亮现实语境里寂寞的内心,从而获得纷扰中的闲静。于是,鲁迅与夏目漱石从不同的行文目的出发,最终都抵达了从容余裕的表达视阈,只是《朝花夕拾》因为要从回忆里取暖,有更多的情感的融入,而《永日小品》多注重于平凡生活的真实再现。

  默契之三是《野草》与《十夜梦》里展现的都是生命的独语

  两部作品都晦涩难懂,这种难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作品本身是作者生命的独语,是作者内倾的生命体验和心灵浩歌,有着玄奥的象征和超现实主义的艰深,采用的是“个人杂感的诗意的变体”的散文诗文体建构,这些都决定其文本不是向读者(他人)敞开的,而是指向作者的内心,是面对自己灵魂的生命独语。

  《十夜梦》是由十个梦境构成的文字;而《野草》常常以“我梦见自己……”作为文章的起始。因为是梦境,就可以是一个诡谲的富有象征性的世界。于是,心理真实的曲折传达与意象、梦境的超现实主义建构相互交织,形成了晦涩而含糊的生命独语。而倾向于内心情绪传达的散文诗文体,也具备 “独语”的特质。再结合《野草》创作的1924-1926年的背景,鲁迅身处五四的低潮,《新青年》团体分裂,启蒙陷入困境,兄弟之间的失和等等,内心充满着挣扎和苦闷;《十夜梦》写作的1908年,也是留学回国的夏目漱石,面对日本的现实陷入空虚和恐惧的时期。共通的心境之下,鲁迅与夏目漱石不约而同地进入到了自我内心探寻的阶段,探寻的过程和结果就凝聚在他们的散文诗中。

  因此,《野草》和《十夜梦》,显示的是鲁迅和夏目漱石在心灵的探寻和思考中形成的诗。只是《野草》有着鲁迅一惯的凌厉和冷峻,《十夜梦》的文字却舒缓平和。透示出创作主体不同的个性气质。

  综上分析,鲁迅与夏目漱石,在小说、散文、散文诗等不同体裁的文学创作中,存在着文学上的关联,这也是今天,我们在这里展开两位大师的思想和文学对话的原因和意义。

[责任编辑:邱晓琴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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