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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笔下的作家

来源:中国文化报2023-01-18 10:40

  党峰

  在各国作家创作的文学作品中经常出现作家的形象,有时会讲述真实的大作家的故事,例如托马斯·曼的小说《绿蒂在魏玛》中的歌德、库切的小说《彼得堡的大师》中的陀思妥耶夫斯基、科尔姆·托宾《大师》中的亨利·詹姆斯等——这些作家在外国文学史中都有专节介绍;有时也会虚构作家,例如布尔加科夫的小说《大师和玛格丽特》中的大师、纳博科夫的小说《微暗的火》中的谢德、莫言的小说《生死疲劳》中的作家“莫言”等——这些作家形象的价值、与现实的距离等,是人们关心的话题。

文学作品的根基是现实生活,哪怕魔幻现实主义的开山之作——布尔加科夫的小说《大师和玛格丽特》也是如此。余华认为:“《大师和玛格丽特》的写作,是布尔加科夫在生命最后岁月里最为真实的生活,这位几乎与世隔绝的作家,就是通过写作、不停的写作使自己与现实之间继续着藕断丝连的联系。”小说中展现了莫斯科的众生相,尤其是作家相,最重要的是布尔加科夫对文学作品价值的肯定。在第24章,当大师说早已把原稿扔进壁炉烧毁了的时候,沃兰德说原稿是烧不毁的,并让河马拿了过来。这表达了布尔加科夫对文学永恒价值的认知,也体现了他对《大师和玛格丽特》这部当时未能面世的作品的信心。在第28章,女公民说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死了的时候,河马则说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永生不死的。当大师对彼拉多说:“你解脱了!解脱了!他在等待你!”出现了惊人的一幕:群山把大师的喊声化作惊雷,而惊雷又震得地裂山崩,可诅咒的石壁坍塌了,剩下的只有平台和石椅。这是布尔加科夫心中作家力量的投影。

  写伟大的作家,在揭示其伟大的同时,也应该呈现平凡的一面,托马斯·曼的小说《绿蒂在魏玛》就写出了这样的歌德。年轻时的歌德与绿蒂情投意合,可二人并未走到一起,歌德以绿蒂为原型写出了名著《少年维特之烦恼》。44年后,绿蒂携女儿来到歌德所在的魏玛,可是歌德对绿蒂并不热情,惹得绿蒂很不高兴,直到看戏后回家途中,两人才开始追忆似水年华。科尔姆·托宾的小说《大师》,从1895年美国作家亨利·詹姆斯在剧作《盖·多姆维尔》演出失败后跌入人生谷底开始写起,揭示了文学创作的秘密。作家库切在小说《彼得堡的大师》中揭示作家创作思路的形成,讲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调查继子巴维尔之死的原因,第4章提到了《穷人》,第15章提到了《罪与罚》,在第20章,陀思妥耶夫斯基则开始了《群魔》的写作,构思出了主人公——斯塔夫罗金。

  文学创作与文学批评如果是砥砺关系则可以相互促进,但如果是敌对关系则可能两败俱伤。鲁迅先生在《关于翻译》一文中指出:“有害的文学的铁栅是什么呢?批评家就是。”马丁·瓦尔泽以小说的形式对文学批评进行了批判,他在小说《批评家之死》中对德国批评家莱希—兰尼斯基进行了讽刺和抨击,在德国文坛引发热议。在小说中,批评家安德烈·埃尔—柯尼希在电视节目《门诊时间》中抨击了作家汉斯·拉赫的新作《没长脚指甲的姑娘》,他突然消失后汉斯·拉赫因涉嫌谋杀而被捕。汉斯·拉赫的朋友兰多尔夫相信他是无罪的,并开展调查。就在汉斯·拉赫招供又翻供之后,安德烈·埃尔—柯尼希又回来了。直面文学创作现状,甄别优劣,需要开展积极健康的文学批评。

  文学批评也会给作家带来创作的灵感。作家纳博科夫在翻译、注释普希金的《叶甫盖尼·奥涅金》时,原作只占一小部分篇幅,注释则占绝大部分篇幅,这给了纳博科夫创作的灵感,于是有了小说《微暗的火》。《微暗的火》由前言、长诗、评注和索引组成。长诗只有999行,评注则占全书的绝大部分。如果说《微暗的火》的结构是对一首诗的注解,那么苏联作家帕斯捷尔纳克的小说《日瓦戈医生》的结构则是把小说浓缩成诗歌。《日瓦戈医生》的最后一章是《日瓦戈的诗》,这25首诗歌成为小说的点睛之笔,让日瓦戈的形象更加立体,同时也是帕斯捷尔纳克晚期诗歌风格的体现。

  我国作家莫言在小说《生死疲劳》中塑造了作家“莫言”的形象。一开始是否定“莫言”,在第1章提到“莫言”的小说《苦胆记》时认为“他小说里描写的那些事,基本上都是胡诌,千万不要信以为真”,在第2章提到“莫言”的小说《太岁》里“吃了一个太岁后,我的身体,在三个月内增高了十厘米”时则认为“这小子,真是能忽悠啊”;后来则是在否定之后加以肯定,在第26章提到“莫言”的小说《养猪记》时就评价道:“莫言从小就喜欢妖言惑众,他写到小说里的那些话,更是真真假假,不可不信又不可全信。《养猪记》里所写,时间、地点都是对的,雪景的描写也是对的,但猪的头数和来路却有所篡改。”值得一提的是,在第五部的开头还提到:“亲爱的读者诸君,小说写到此处,本该见好就收,但书中的许多人物,尚无最终结局,而希望看到最终结局,又是大多数读者的愿望。那么,就让我们的叙事主人公——蓝解放和大头儿——休息休息,由我——他们的朋友莫言,接着他们的话茬儿,在这个堪称漫长的故事上,再续上一个尾巴。”此外,小说中还虚构了“莫言”的小说《方天画戟》《复仇记》《撑杆跳月》《后革命战士》《爆炸》《圆月》等。莫言正是以“元叙事”的方式,在虚实之间构成了不同的叙事维度,增加了传统叙事的层次感,构成了情节的张力。

  此外,杰克·伦敦的小说《马丁·伊登》,通过主人公成为知名作家并自杀的命运,揭示了社会中存在的问题,对我国几代作家、评论家产生重要影响。在作家迈克尔·康奈利的小说《诗人》中,爱伦·坡的诗句成为破案的线索。作家通过塑造作家的形象,揭示了社会的问题、文学的价值、批评的问题、作家创作思路的形成等人们关注的话题,通过不同的视角让文学作品内容更丰富、生动。此外,作家塑造的作家形象多少有点夫子自道的意思,是研究作家的重要内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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