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勇敢的贝拉

2020-01-23 10:27 来源:中华读书报 

  贝拉,女性,职业作家,每天的工作,无非调配文字而已,有何“勇敢”可言?

  她历经数载,完成了小说《幸存者之歌》,三十万言,问世后好评如潮。但本文不分析贝拉的创作,只欣赏她选择体裁的姿态。

  相当长时间以来,相当多作家眼中,题材的选择,非同小可,攸关摇笔成败。故而,诸如大山易位、大河改道、大人物生平、大事件追踪、非凡岁月回顾、重要群体亮相种种,皆属俏货。能否斩获这类“写作任务”,自是别有学问,往往不看作者驾驭题材的能力,不看作者钻研题材的深度,不看作者熟知题材的广博。怪了奇了,题材愈是吃香,不三不四的人,愈是容易得手。此等题材“嫌疑犯”,就文学本质而言,十之八九属于庸才。庸才多有来历,实为操盘的歪才。巨额资助、簇拥采访、枪手策应、高效印制、吹打造势、豪奖登台,无不气若长虹,全程绿灯迎送。这类书刊,谬种流传,总产量与日俱增,但销售量无人过问,阅读量更无人关心。又如彗星昙花,快捷地喧嚣于一时,神速地沉寂于一瞬。当然,被庸才们涂抹过的山仍在,水仍在,事仍在,人仍在。而不知所终的,只是他们装腔作势拼凑而成的“雄文”。

  而《幸存者之歌》,所涉犹太人题材,显出与众不同。贝拉与犹太人的“瓜葛”,始于外公。

  1912年4月14日,英国邮轮泰坦尼克号沉没,一千多人丧生,被公认为20世纪全球最大海难。其实不是。36年之后的1948年12月3日,中国“江亚轮”爆炸沉没,三千多人罹难。贝拉的外公,便是极少数幸存者之一。在濒临绝境的挣扎中,外公置自家生死于不顾,救起一位犹太儿童。

  贝拉从小跟着外公、外婆,家住当年犹太人的上海聚居区。这意味着,在她幼小的感知里,早已留下大量犹太人的生活痕迹。海外闯荡的数十年间,贝拉结交的犹太友人,遍布五大洲,可以列出一份长长的名单。贝拉的独特还在于,她与朋友的来往,并非互换名片之后,扭头即忘的泛泛之交。她曾帮助一位犹太朋友,在处处窄巷成为宽街的面目全非中,找到父辈的故居。贝拉潜心寻觅,披阅档案,复印集辑成《上海记忆》。内有当事人在沪期间的相关资料,包括老人简历,求职标准像,同事及游伴合照,结婚证书,婚礼现场合影,甚至,还有加薪申请手迹等等。多件珍贵无比的遗物,得以掀开尘封,重见朗朗阳光。仅就上述情形而言,贝拉是不是拥有一座犹太题材的富矿呢?

  拿到“绝活”题材之后,贝拉无疑可以选择纪实(或曰非虚构)的捷径。一是书市有需求,一是她拥有制作这类大餐的上等食材。甭说铺陈出一部长篇,就哪怕繁衍出多卷本,亦能胜任愉快。姑且忽略其它素材,仅仅外公救起犹太儿童一事,如到得某些写家手头,岂不如获至宝?他们尽管不曾历经犹太文化的熏染,也敢于张扬着“外公”照片,当作登堂入室的钥匙,编排出匪夷所思的情节,并俨然目击者、当事人、传承人一般,放开手脚与胆量,无畏地将“我”,将“外公”,将家里的“七大姑八大姨”搁进去,从而令寡淡无奇的家族往事,璀璨出天花乱坠的灿烂。也只有在此刻,方显出庸才们颠三倒四的作伪天才。

  事实上,有生活积累的作家,有形象思维能力的作家,有创作激情的作家,有浪漫情怀的作家,概而言之,有艺术志向的作家,反倒会畏惧“纪实”与“非虚构”。而种种框定羁绊的文外之累,常常带来心理的明暗飘忽。故而,对“巧投入”与“高产出”的把戏,唯恐避之不及。

  面对自己车载船装的素材,贝拉为自己,平静、坦然地选择了小说的样式。后来,又偶然读到贝拉答问记者的一篇访谈,加倍看出她怀揣着非同常人的文学理想。她说,人类语言,尤其汉语,精于传情达意。她特别喜好的词语中,便有“柔软”一词;而小说的体裁,如若用于昔日风云的描画,远比非虚构之类更为柔软,且柔软得纯粹,而直抵人心。此为经验之谈,说得何等高妙。有胆有识的贝拉叫好。亦但愿他人的创作,从中获得良性的借鉴。(任芙康)

[责任编辑:邱晓琴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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