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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25日，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在浙江乌镇落下帷幕。十一天里，仲秋水乡西栅石桥巷陌、剧场内外，以戏剧为纽带，汇聚了众多海内外戏剧爱好者与从业者。乌镇戏剧节已成为突破专业圈层的文化主题活动，吸引越来越多热衷文化体验的普通游客。
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期间，剧场前聚集着来自各地的戏剧爱好者。主办方供图
“在这里演出不为了钱、不为了名”
蚌湾剧场，是无数青年戏剧人的起点，因为热爱，他们从一起“攒个局”开始。
本届青年竞演最佳戏剧奖获奖剧目《滞川》，由张馨文和孙欣业共同担任导演和编剧。孙欣业第一次来到乌镇时还在读高中，那时他只是长队中等待戏票的普通观众，舞台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。2024年第十一届青年竞演孙欣业向同样爱好表演的张馨文发出邀约，二人携作品《星星变奏曲》闯入青年竞演决赛，虽然落选，但引起了张馨文内心对戏剧导演的兴趣，从演员转向幕后。二人也因戏结缘成为夫妻，今年他们一同站上蚌湾的领奖台。“在这里演出不为了钱、不为了名，就只为我和在场的、辛辛苦苦排队进来的、想看戏的观众有一个共鸣，当下的时刻是无比珍贵的。”孙欣业说。
青年竞演《滞川》演出现场。主办方供图
独角戏《狐狸偏爱废弃之所》的编剧兼导演胡悦和演员史温瑶，收到入围初赛通知时，二人正在剧场看赖声川的《镜花水月》，场内灯光已经暗下，不便高声欢呼，只能悄悄用几声“嗯嗯”抒发欣喜。谈及收获，史温瑶说：“我收获了友情。”
非科班出身的胡悦此前从事品牌传播行业，由一场表演工作坊才与戏剧结缘；入围之前，她连续两年参加古镇嘉年华、两度报名青年竞演，今年才第一次叩开蚌湾的大门。“我甚至觉得热爱这个词有点大，我不一定要成为一个非常专业的戏剧人，哪怕是多进剧场、多看看戏都很好，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为戏剧做贡献。”而站上这个舞台，也让史温瑶找回了学生时代那份纯粹的创作初心。
青年竞演《狐狸偏爱废弃之所》演出现场。主办方供图
连续八年来到乌镇看青年竞演的杭州戏迷吴先生，常常坐在蚌湾台下，静静注视这群年轻人的演出。在他看来，青年竞演的作品未必成熟，但有着天马行空的创意，“每一个剧组都是用心排练的，即使有很多粗粝毛糙的地方，但我很享受这种全心全意对待一部戏的过程。”吴先生说。
热爱之下也有现实的重量。《八年级英语下册》演员林硕朗感慨，登上青年竞演的舞台是对漫长排练的回应，可掌声散去，生存的考验依旧摆在面前：“希望更多人看见我们，才有继续做戏剧的机会，靠做戏剧活下去很难。”
浙江乌镇蚌湾剧场外，观众在排队等候青年竞演开场。光明网记者 王蕾 摄
“一部戏没有观众是不成立的”
今年青年竞演入围的18部作品，在初评评委、导演丁一滕眼里“都是无冕之王”。初评阶段，他一个月内看完几百部作品，常常看到凌晨，“不愿错过任何一份真诚，就怕某一个疏忽，错过了一个戏剧人灵光一现的美好。”他说。
从蚌湾走出去的青年创作者，后来去了哪里？丁一滕说，希望自己“作为一种样本”，让更多青年戏剧人被看见。首届乌镇戏剧节的古镇嘉年华上，丁一滕曾在乌镇街头用吉他弹唱表演，等待偶尔驻足的游人。今年，他以青年竞演评委、古镇嘉年华创作者和戏梦粮仓单元导演三重身份重返乌镇戏剧节。身份几经转换，对他而言，对戏剧的赤诚，没有因为时间的变化，或者是身份的变化而改变。
《新西厢·乌镇》剧照。主办方供图
这样一路走来的经历，也让丁一滕对戏剧与观众的关系有了新的思考。“一部戏没有观众是不成立的，跟观众之间的互动直接决定了这个戏的主题和本质，观众已经成为戏剧的重心。”在他看来，来乌镇的观众同样带着对生活的思考，“他不只是一个观看者，他也要成为剧场里面表达的一部分，哪怕最后给他一个途径，让他去大喊出来，这也是戏剧成立的一部分”。
古镇嘉年华《万有引力》演出现场。主办方供图
在丁一滕眼中，与观众融为一体，是当代戏剧发展的重要方向。今年他携作品《万有引力》回归嘉年华，融合摇滚乐、肢体表达与现场共情，打造戏剧综合体，邀请观众以身体、情绪共同投入到戏中。戏梦粮仓剧目《新西厢・乌镇》排练阶段，他特意邀请两名没能抢到票、久久在门外等候的观众，观看内部合成场，现场观众落泪的模样，深深触动了他。“你在这个环境里被看见的同时，你也在去看见观众。”丁一滕说，“搞戏剧的人，包括艺术家，不要高高在上，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。”
观众被请到了舞台中心。那么，戏剧该以什么样子的形式呈现在他们面前？
“艺术的大众性，是让更多人拥有表达的权利”
导演苏小刚的起点也在蚌湾——“我和乌镇的缘分，就是从第一届青年竞演开始的。”今年他携带易卜生《当我们死而复醒时》来到起跑戏剧单元。这个单元去年设立，方式是剧本朗读，没有布景，没有灯光，演员拿着本子坐在台上，把一部还没排完的戏从头念到尾。台下坐着的是排队进场的观众。
《当我们死而复醒时》剧照。主办方供图
“研读剧本变成了和观众沟通的一个事件。”苏小刚介绍，剧场版围读褪去繁复灯光与华丽舞美，把重心交还给台词、人物与文本本身。创作者借剧本梳理创作思路，与演员、观众一起，完成剧本从雏形走向成熟的前期梳理与准备工作，打通剧本创意、剧场版围读到正式公演的路径。起跑戏剧单元的三部作品，将在一年之内以完整的面貌回归乌镇的舞台。
游客在乌镇戏剧节海报下打卡拍照。光明网记者 王蕾 摄
“观众是培养出来的，绝不是散养出来的。我们有义务去跟观众交流，为什么要这么排？也要推荐给他们看一些多样的作品，来培养美学审美和对戏剧的理念。”在苏小刚看来，戏剧不必每隔几分钟就抛出笑点、制造强烈冲突，它可以像阅读小说一样，留给观众慢慢进入、慢慢体味的时间。
戏剧是抛出问题，而非交付唯一标准答案。“乌镇戏剧节每年选戏是有标准的，把风格各异的作品推到台前，拓宽大众对戏剧的认知边界。”苏小刚说：“艺术的大众性，是让更多人拥有表达的权利，戏剧也只是一个手段。”
浙江乌镇水乡，碧波荡漾，两岸传统建筑与绿树相映成趣。光明网记者 王蕾 摄
十余天的戏剧盛宴相聚后，喧嚣最终归于沉静。这正是本届乌镇戏剧节 “澹远” 主题留给我们的启示：澹，是不为浮华所裹挟；远，是着眼文艺长久生长。戏剧不只舞台上的刹那光华，更在于它能否在台下的人心里留下一粒种子。走出古镇之后，这份关于戏剧的热忱与思索，走出古镇，流向更广阔的日常。
光明网记者 王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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